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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块虢州石惊动北宋诗坛

2021年2月23日 没有评论

虢州原石
虢州石砚——太白醉酒
  
  在历史上,很多知名的文人都到过三门峡。北宋大文学家欧阳修是否到过三门峡,未见记载。但有一事,让欧阳修与三门峡联系起来。欧阳修有位朋友叫张昷(wēn)之,在虢州(治所在今灵宝市区,宋代时虢州辖今灵宝中南部和卢氏、栾川等地)任知州时,得到一块漂亮的虢州石,送给欧阳修。这块石头让欧阳修喜不自禁,惊动当时的“文艺圈”。当时重量级的诗人,激赏之余,纷纷作诗赞叹,成就了一段佳话。
  
欧阳修喜获虢州石
  
  欧阳修(公元1007年—公元1072年),字永叔,号醉翁,晚号六一居士,吉州永丰(今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)人,北宋政治家、文学家、历史学家。历仕仁宗、英宗、神宗三朝,官至翰林学士、枢密副使、参知政事。死后累赠太师、楚国公,谥号“文忠”。
  
  欧阳修是北宋开创一代文风的文坛领袖,为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,他领导了北宋诗文革新运动,开创了一代文风。在史学方面,也有较高成就,他曾主修《新唐书》,并独撰《新五代史》,有《欧阳文忠集》传世。
  
  庆历八年(公元1048年)闰正月,欧阳修42岁,结束滁州任期,被任命为起居舍人,恢复了知制诰(朝中虚职),兼扬州知州,二月到扬州。
  
  这年中秋,欧阳修写下了一首有名的长诗《紫石屏歌》,内容是写虢州石的。诗序介绍,好友张昷之送他一块虢州石。
  
  张昷之,字景山,因事被贬为虢州知州,在建石桥时,发现一块小石板一尺多长,上面纹路图案很好看就收藏起来。后来,张昷之受人诬陷又被削官三级,贬任鄂州(在湖北)税监。张昷之南行之时,遇到欧阳修,朋友相见,难舍难分。张昷之就把随行带到身边的这块虢州石送给了欧阳修,作为纪念。
  
众诗友中秋赏石月
  
  欧阳修见到石板后十分激动,做成小石屏(又称砚屏),放置案上观赏。这块小石板整体为紫色,上面有轮白色的月亮,月亮中有树,枝叶茂盛,树的纹路是黑的,枝叶苍劲。欧阳修在《紫石屏歌》诗序中说“虽世之工画者不能为”,意思是景致太美了,即使最好的画家也难以画出这样的景致。
  
  庆历八年,欧阳修到扬州后,精神状态相对较好。中秋节前,老朋友、诗人梅尧臣路过扬州。之前两人被贬多年,未曾相见。欧阳修见到梅尧臣,激动万分。决定中秋之夜,设宴作乐,赏月赋诗。
  
  可惜中秋这天,扬州阴雨,无月可赏。于是“改在船内饮酒听乐、观舞赋诗”。中秋无月,虽美中不足,但有虢州石月可弥补缺憾。
  
  欧阳修在《中秋不见月问客》写道:“试问玉蟾寒皎皎,何如银烛乱荧荧。不知桂魄今何在,应在吾家紫石屏。”按欧阳修诗中说的意思,天上之所以没有月亮,是因为月亮跑到他的石屏上了。
  
  梅尧臣有《中秋不见月答永叔》:“天嫌物兼美,而使密云藏。已向石屏见,何须照席光。”梅尧臣说的意思是,老天觉得这个石屏之月太美了,有这么美的月亮,也就不需要天上之月,所以才用密云把天上之月遮起来。
  
  欧、梅诗作,都以石屏之月补当夜无月之阙失,意图相当明显。问者仍有遗憾,自我排解;答者由此劝解,盛夸月屏。可见酒宴之间,听歌观舞之余,欧阳修是拿出紫石屏与友人共同欣赏的。有关资料显示,在场的还有其他诗友,他们也都写诗盛赞月屏。
  
欧阳修长诗探石源
  
  这个中秋之会,欧阳修的另一位好朋友、诗人苏舜钦(字子美)未在场,未能欣赏紫石屏。欧阳修就让人将紫石屏的景致画下来,然后又写了一首《紫石屏歌》一并寄给苏舜钦。
  
  《紫石屏歌》全诗如下:“月从海底来,行上天东南。正当天中时,下照千丈潭。潭心无风不动,倒影射入紫石岩。月光水洁石莹净,感此阴魄来中潜。自从月入此石中,天有两曜分为三。清光万古不磨灭,天地至宝难藏缄。天公呼雷公,夜持巨斧隳崭岩。堕此一片落千仞,皎然寒镜在玉奁。虾蟆白兔走天上,空留桂影犹杉杉。景山得之惜不得,赠我意与千金兼。自云每到月满时,石在暗室光出檐。大哉天地间,万怪难悉谈。嗟予不度量,每事思穷探。欲将两耳目所及,而与造化争毫纤。煌煌三辰行,日月尤尊严。若令下与物为比,扰扰万类将谁瞻。不然此石竟何物,有口欲说嗟如钳。吾奇苏子胸,罗列万象中包含。不惟胸宽胆亦大,屡出言语惊愚凡。自吾得此石,未见苏子心怀惭。不经老匠先指决,有手谁敢施镌镵。呼工画石持寄似,幸子留其无谦。”
  
  该诗极具浪漫,把一块石版画,描写得活灵活现。欧阳修把诗歌可以展开想象之翅膀、任意翱翔的特点全部发挥出来。
  
  诗歌首先追溯石中月亮的出处。古人都认为日月经海底而升上天空,欧阳修因此演绎出紫石中月亮的来历:月亮经由海底升至天中,下照千丈潭,潭水澄澈,潭心无风,月亮倒影潭底,潭中月反射到紫石之上,而有此“精魄”。所以,月石“水洁”“莹净”,与日月争辉而成三。而后“天公呼雷公”,挥巨斧斩岩,得此小版紫石,保留完整“月形”,如玉奁上之“皎然寒镜”,清光万古不灭,成就“天地至宝”。这也是对出产这块紫石环境的描述:天高,月白,潭清,石奇,相互辉映,造就一段天地奇缘。
  
  此石更有另一番奇迹:“每到月满时,石在暗室光出檐。”这奇特的夜光当然是欧阳修爱石的夸张观感,欧阳修要去探究此中奥秘。所谓“大哉天地间,万怪难悉谈。嗟予不度量,每事思穷探”。最后觉得还是苏舜钦见多识广,胸怀万物,敢想敢说,还是让苏舜钦谈谈见解。
  
苏舜钦远方解石谜
  
  苏舜钦得到欧阳修的关于虢州石屏的诗与画后,作诗《永叔月石砚屏歌》回复,全诗如下:“日月行上天,下照万物根。向之生荣背则死,故为万物生死门。东西两交征,昼夜不暂停。胡为虢山石,留此皎月痕常存。桂树散疏阴,有若图画成。永叔得之不能晓,作歌使我穷其原。或疑月入此石中,分此二曜三处明。或云蟾兔好溪山,逃遁出月不可关。浮波穴石恣所乐,嫦娥孤坐初不觉。玉杵夜无声,无物来捣药。嫦娥惊推轮,下天自寻捉。绕地掀江蹋山岳,二物惊奔不复见。留此玉轮之迹在青壁,风雨不可剥。此说亦诡异,予知未精确。物有无情自相感,不间幽微与高邈。老蚌向月月降胎,水犀望星星入角。彤霞烁石变灵砂,白虹贯岩生美璞。此乃西山石,久为月照著。岁久光不灭,遂有团团月。寒辉笼笼出轻雾,坐对不复嗟残缺。虾蟆纵汝恶觜吻,可能食此清光没。玉川子若在,见必喜不彻。此虽隐石中,时有灵光发。土怪山鬼不敢近,照之僵仆肝脑裂。有如君上明,下烛万类无遁形,光艳百世无亏盈。”
  
  既然欧阳修以戏谑口吻请苏舜钦来答疑,苏舜钦便戏谑式推测予以回复。
  
  诗歌以议论开篇,导引出欧阳修的疑问。“或云蟾兔好溪山,逃遁出月不可关。浮波穴石恣所乐,嫦娥孤坐初不觉。”意思是说,玉兔喜爱在山水间玩耍,玩着玩着就跑得没地方,嫦娥发觉玉兔失踪,就急忙驾着月轮飞下天空,在大地上四处寻找,翻江倒海,蹋破山岳,也没找到。时间长了,月轮的影子印到山壁紫石中,风吹雨淋冲刷不掉,成了现在的紫石屏。
  
  与老友戏谑一番,又说出月石屏的另一种成因:“此乃西山石,久为月照著。岁久光不灭,遂有团团月。”正说反说,都是与老友调侃,展示其丰富的想象力和纵横自如的诗才,不负老友之称赞。然后对紫石月屏盛赞一番。
  
  唐代卢仝(号玉川子)有《月蚀诗》,韩愈有《月蚀诗效玉川子作》,都以其想象之奇特、造句之奇崛、物象之奇异,震古烁今。苏舜钦即言“玉川子若在,见必喜不彻”。最后引申拔高到对明君的期待,展现出宋代士大夫“进退皆忧”的博大胸襟。
  
梅尧臣赞石诗连连
  
  对于欧阳修和苏舜钦两个关于月屏石的诗文交流,梅尧臣作为旁观者,自有自己的观点。他回到京城后作诗《读月石屏诗》,在诗中说道:“余观二人作诗论月石,月在天上,石在山下,安得石上有月迹。至矣欧阳公,知不可诘不竟述,欲使来者默自释。苏子苦豪迈,何用强引犀角蚌蛤巧擘析。犀蛤动活有情想,石无情想已非的。吾谓此石之迹虽似月,不能行天成纪历。曾无纤毫光,不若灯照夕。徒为顽璞一片圆,温润又不似圭璧。乃有桂树独扶疏,嫦娥玉兔了莫觅。无此等物岂可灵,秖以为屏安足惜。吾嗟才薄不复咏,略评二诗庶有益。”
  
  关于这块虢州石,梅尧臣不少诗与此有关。除了前面提到的诗外,还有《咏欧阳永叔文石砚屏二首》,一为七言,一为五言,诗人特意以不同诗体予以咏叹。
  
  其诗一:“虢州紫石如紫泥,中有莹白象明月。黑文天画不可穷,桂树婆娑生意发。其形方广盈尺间,造化施工常不没。虢州得之自山窟,持作名卿砚傍物。”
  
  其诗二:“凿山侵古云,破石见寒树。分明秋月影,向此石上布。中又隐孤壁,紫锦藉圆素。山只与地灵,暗巧不欲露。乃值人所获,裁为文室具。独立笔砚间,莫使浮埃度。”
  
  梅尧臣的诗语言比较朴实,对石屏进行白描和咏赞,让人们从中看到一块实实在在的虢州石。
  
苏轼观石诗气势恢宏
  
  宋熙宁四年(1071年),欧阳修以太子少师致仕(退休),退居颍州。此时,北宋党争愈演愈烈,大文学家苏轼预感到政治情势很艰险,为避开党争的漩涡,求离京外任。这年他被贬为杭州(今浙江省杭州市)通判,十一月赴任路过颍州。作为晚辈的苏轼专门谒见了恩师欧阳修。苏轼看到欧阳修几案上摆的月石砚屏,十分激动。苏轼也爱赏石,所到之处遇到奇石留恋不已,对于好的石砚、石屏还常常题写铭文,有求必应。苏轼对欧阳修的石砚屏应当早已听说,今天看到自然十分激动,专门写诗一首。
  
  苏轼的诗名叫《欧阳少师令赋所蓄石屏》,全诗气势恢宏,想象十分奇特。诗文如下:“何人遗公石屏风,上有水墨希微踪。不画长林与巨植,独画峨眉山西雪岭上万岁不老之孤松。崖崩涧绝可望不可到,孤烟落日相溟蒙。含风偃蹇得真态,刻画始信天有工。我恐毕宏、韦偃死葬虢山下,骨可朽烂心难穷。神机巧思无所发,化为烟霏沦石中。古来画师非俗土,摹写物像略与诗人同。愿公作诗慰不遇,无使二子含愤泣幽宫。”
  
  诗的意思是,什么人赠送给先生这石制屏风,石屏风上隐隐约约有水墨画的痕迹。这幅水墨画不画高大的树木,只画峨眉山西面雪岭上的万岁不老的孤松。这孤松所处的地方山崖崩断,山涧隔绝,可以远看却没法到达那里。在那里,有孤烟,有落日。画上那棵孤松弯弯曲曲地立在风中,姿态横生,就像真的一样。我想恐怕是数百年前唐代毕宏、韦偃这两位画家死后葬在虢山下,画心未已,遂在石屏上展现出烟云飘忽、雪岭怪松的奇妙景象。自古以来画家都不是平庸之辈。在描绘事物方面,他们与诗人的心灵相通。希望先生能作诗来好好安慰一下这两位画家,让他们不再流泪悲伤。
  
  该诗想象丰富,充满浪漫主义情调。诗人为自由抒发思想感情而改变惯用写法,突破诗歌拘束,诚如清人汪师韩所说:“长句磊砢,笔力具有虬松屈盘之势……此诗‘独画峨眉山西雪岭上万岁不老之孤松’一句十六言,从古诗人所无也。”该诗以七言为主,间用九言,十一言甚至十六言的超长句式和参差不齐的杂言体制,为宋代“以文为诗”做示范,也为诗文革新做了新的尝试。
  
  一块虢州石引得北宋大文学家欧阳修欣喜若狂,邀请当时诗坛优秀诗人梅尧臣、苏舜钦和大文豪苏轼等人一起分享这一喜悦。大家激情万分,作诗赞颂,成就一段文学佳话。据记载,因为这件事,石制砚屏成了一时的流行。宋代杜绾《云林石谱》中则记载了其时比较受欢迎的砚屏材料朱阳县石,其质软而纹理如画:“虢州朱阳县(今灵宝市朱阳镇),石产土中,或在高山。其质甚软,无声……多作砚屏置几案间,全如图画。”(文/图  本报记者 刘书芳)

( 责任编辑:李建新 )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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